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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12日

扎根大地的生命张扬

—— 论周碧华的诗歌创作 □聂茂 陈雅如

陈仲义在其文章《乡土诗学新论》中写道:“风土风情风俗风景作为一种必然性基元,永远铺垫在乡土诗学最底层和最外层,进入乡土写作中,首先必须面对这种庞大的选择。利用这种基元性‘道具’进而切入农民与土地、自然与人的内在血缘关系,传达出它们之间的磨擦、纠葛、矛盾和奥秘。”

陈仲义认为风土、风情、风俗、风景这四个元素是乡土诗学的基础性成分,四元素交织在一起共同筑成乡土诗歌的血肉。诗人以这四个元素为“道具”,搭建起乡土诗学的舞台,实际演出的则是与土地密不可分的农民对土地的各种情感。诗人通过农民与土地的互动进一步追问自然与人的深层关系,最终呈现出诗人的独特见解。

周碧华的诗正如陈仲义所说,是以风土风情风俗风景为基础,深入思索农民与土地、自然与人的关系,其诗歌多以自然、乡土和社会热点为题材,内容贴近现实生活。诗人提倡生命与自然之间的良性互动,主张生命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发挥主观能动性,张扬生命力量的同时,不要破坏生态环境,给大自然带来痛苦。其生命观具体表现为其诗歌中强烈的乡土情结、忧患意识和生命意识。

周碧华曾以湖南省内“湘资沅澧”四水为代表创作组诗《湘地血脉》(发表于《湖南文学》1992年第二期),主要写河流的特点及流域内的人文景观。在这一组诗中,诗人歌咏人与自然的和谐之美,写“湘资沅澧”四水将丰富的蕴藏献给湖湘儿女。人们发挥主观能动性,积极适应环境并利用自然资源,凭借自身的勤劳和智慧在湖湘大地上书写自身的历史,建设湖湘文明,将自己的性格注入河流与土地,使大地沾染上湖湘气质,诗人对四水的赞美反映出其乡土情结之深。诗人通过简约而寓意丰富的文字既写了湘地丰富的自然资源,又写了与这种自然资源相关的湘地的历史与文化:“以锋利的精神切开南岭滋养出一大片/方言和红色壮硕的辣椒/它的涛声以革命的情调/响彻现代史。”写湘江涛声之大引出“革命的情调”,“红色壮硕的辣椒”中的两个形容词“红色”和“壮硕”则不止用来形容辣椒,更暗示湘地革命先烈的健壮、英勇及鲜红、热烈的革命史。

人与自然是互相作用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大自然给人类提供了诸多生存所需的资源,人类栖居在自然中,泥土把人们联结在一起,使人们生成各自的风俗和气质。同时,人们的生产活动会给自然环境造成影响,多表现为消极影响。大自然从古至今就是人类的家园,然而随着人类文明不断发展、进步,现代社会中对自然资源的透支式使用、对自然环境的肆意破坏是日益加重的,人类生产生活过程中排放出的废气、废水、废料,一旦进入自然环境,造成的灾难是毁灭性的、是无可挽回的,人们往往沾沾自喜于利用自然资源对人类文明进步作出的巨大贡献,而“人类的命运,不仅取决于我们能否建立一个以正义和宽容为基础的高度秩序化和法理化的社会,更取决于我们能否以敬畏的态度善待自然,以诗意的方式栖居在大地上……自然是人的尺度和镜子,也是社会的尺度和镜子,而不是相反。被肆意践踏和污化的自然,恰好衡度和映照出人类的疯狂和无知、兆示着人类悲剧和不幸的不可避免,预示着家园的必然丧失”。人类与自然的关系是人类文明发展过程中不可避免也必须重视的问题,文明的高度不应该建立在自然环境的坟墓之上,人类文明的发展应该在保护自然环境的前提下进行,人对自然应满怀敬畏与感恩之心,因为破坏自然所造成的恶果只会由人类自身品尝,只有顺应自然,与自然和谐相处,人类才能获得更好的发展。

周碧华是湖南人,对湖南的自然环境有着深厚感情,美丽而充满诗意的洞庭湖使他陶醉其中,当他看到洞庭湖的生态遭到破坏时,心中满是忧虑。洞庭湖是湖南的一个文化符号,承载了许多文化信息。洞庭湖历史悠久,许多文人为洞庭湖所倾倒,留下许多诗歌,如杜甫“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登岳阳楼》)”;孟浩然“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望洞庭湖赠张丞相》)”;刘禹锡“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望洞庭》)”……诗人们笔下的洞庭湖是风景如画、气势磅礴的。而人们疯狂围垦洞庭湖的行为,不仅破坏了自然环境,更消灭了古人赋予洞庭湖的诗意。洞庭湖这面曾经照亮楚国额头的古典的镜,被人们摔得支离破碎,纵然有千诗万赋,也无法再将它拼完整。因此诗人在《忧伤的洞庭》中心痛地写道:“多少人物/多少梦幻/在一只眼的闪忽中悄然死去。”与洞庭湖有关的文人墨客早已归于尘土,然而其或豪迈或飘逸的形象却因洞庭湖的存在而活在人们心中。当洞庭湖被埋葬,这些诗意与梦幻也因为失去其所寄托的实体而彻底烟消云散了。人类对自然的伤害最终将回到自己身上。正如恩格斯在其《自然辩证法》中所言:“我们不要过分陶醉于我们人类对自然界的胜利。对于每一次这样的胜利,自然界都对我们进行报复。每一次胜利,在第一线都确实取得了我们预期的结果,但在第二线和第三线却有了完全不同的、出乎预料的影响,它常常把第一个结果重新消除。”

“粗犷的排工号子/资水上一条绷直了的路/延伸着悲壮或喜悦。”在资江发大水的季节,人们会放排运货,而湍急的河水可以在瞬间吞噬生命,一旦放排,排工们是回不了头的,只能唱劳动号子来帮助排工们统一动作。排工号子音调粗犷,有特定的节奏,“绷直了的路”便是指排工们一路不绝的劳动号子,唱出了山民们勇往直前、无所畏惧的姿态,他们相信“闯过滩去/便是宁静的风景”。因此,“一代代山民前仆后继/竹篙撑斜一片天空”,诗人运用夸张修辞,天空被撑斜,表明排工们的决绝;“岸边的瘦路上/他们深刻的脚印成为化石”,“瘦”字写出了资江两岸路之狭窄,将脚印比喻为化石则写出了山民们的坚毅。一代代山民们没有被恶劣的生存环境打倒,反而还乐观地接受大自然给他们的挑战,在湍急的资江水上和两岸,人们坚毅、顽强的身影,堆叠成勇敢、高大的群体生命。《资江》一诗,意象跳跃幅度大、节奏紧凑,语言如资江一样曲折、灵动。人们适应艰险的自然环境展现出了生命野性,在突如其来的灾难中,人类的崇高品质也被放大。

拉奥孔和其两个儿子被巨蟒缠绕时的痛苦必定十分强烈,然而雕像把肉体上的痛苦收敛了,用一种平静、优美的姿态将拉奥孔的刚毅之美呈现出来。周碧华的诗与雕像拉奥孔有共同之处,诗人没有直接描写孩子被钢筋水泥压死的惨状,而是通过将孩子的痛苦转移到笔上,诗人刻意收敛了死亡的恐怖,凸显了孩子对生命和知识的热爱与渴望,有意的强弱对比给人们以心灵震撼。

周碧华的诗歌多以风土、风情、风俗、风景为切入点,对农民与土地、人与自然的关系进行复杂的解读。周碧华在其诗歌中展现出其提倡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生命观,其对湖湘大地深沉的爱。在周碧华的诗歌中,我们能看到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所展现出一幅幅充满生机的画面。无数生命汲取大自然的营养,善用大自然提供的资源,创造自身的历史和文化,成为独立有思想、有精神的生命体:如《湘江》一诗中的革命先烈,巧用湖湘大地被众多河流分割成的丘陵地形机智而顽强地与敌人展开战斗,在湖湘大地留下令代代湖湘人民引以为傲的红色基因与记忆;也有无数生命积极与恶劣的自然环境作斗争,在逆境中展现并激扬其生命的活力与韧劲。在《资江》一诗中,我们能看到排工与湍急的资江的搏击张扬出生命的野性力量;在《那只手,那支笔》中,我们能看到自然灾害发生时,孩子虽无力反抗强力对生命的重压,却不忘他对知识的渴望,迸发出比求生更强烈的求知光芒,展现出强烈的生命意识。其次,人类的狂妄与无知也对自然造成了伤害:如诗人在《忧伤的洞庭》中对洞庭湖的自然环境及人文环境被野蛮的围垦活动破坏的担忧之情,显现其“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忧患意识。最后,周碧华在其组诗《湘地血脉》中表现出其对湖南境内多条河流深沉的爱,对湖湘历史文化与湖湘精神的自豪,流露出其对湖湘山水与湖湘文化的眷恋之情。周碧华的诗歌可以用三个标签加以概括:“乡土”“生命”“人与自然”,其诗歌多取材自乡土生活,具有浓厚的乡土情怀和生命意识。周碧华在其诗歌中描绘人与自然的互相影响,呈现生命在自然中的存在状态,试图探寻人与自然之间的深层联系及人与世界共同促进的互动方式,具有发人深省的思想魅力,诗歌语言凝练有张力,情感自然地流淌在字里行间,真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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