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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12日

煤油灯记忆 □彭振林

儿时的记忆里,油灯也叫煤油灯,因为那个年代点灯用的是煤油。油灯其实是一个统称,主要分为罩子灯和马灯,还有后来的汽灯。

那时,我们是一个10口人的大家庭,父母和奶奶,还有我们兄弟姐妹7个,人多劳力少,经济拮据。在那个年代,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根本就买不起那种葫芦腰身带玻璃灯罩的油灯,也就是罩子灯。我们家用的油灯是父亲用墨水瓶自制的。父亲将空墨水瓶拧下瓶盖,找块小铁皮钻个圆洞后替换瓶盖,然后用棉线捻成一根长度适中的灯芯穿过圆洞,上端露出少许,下端留上较长的一段吸油用,再倒上煤油,一个小油灯就做成了。不过,油灯在点着前,灯芯要用煤油浸湿,便于吸油,就像抽水机抽水时事先要灌引水一样。油灯点燃后,灯芯跳出扁长的火苗,发出吮吸煤油时“滋滋”的声响,还有淡淡的煤油味。

母亲是个很节俭的人,傍晚只要还能看清人脸时,都不许点灯。只有等到天黑得快什么都看不到时,才舍得点起那盏昏黄的油灯。

每天吃过晚饭,母亲都会在油灯下纳鞋底做针线活,父亲也同样就着亮光搓麻绳或打草要子。一枚细小的银针捏在母亲的手里,拖着长长的线,在穿过鞋底时发出一声声嗤啦声。昏黄的油灯下,我常会看见母亲把针尖轻轻地插进鬓边的浓发里来回摩擦两下,据说头发上有油,这样摩擦后做起针线活更轻松些。时不时母亲和父亲会直起腰,谈论一下队里的农活和田里的庄稼。

我上学后,每天都和父母共用一盏油灯,在油灯下看书写作业。每当油灯火焰变小时,母亲便会用针挑挑灯芯捻子,光线就能变亮许多。每挑一次捻子,便冒出一股黑烟。煤油的油烟较大,由于没有灯罩,在灯下看书久了,鼻孔里就会吸进一层薄薄的黑烟尘。不仅如此,还有一次我由于靠近了点,一阵微风吹来,结果被油灯燎了眼睫毛,还散发出一股煳味。我担心自己会没有了眉毛,心里很难受。“放心,眉毛会很快长出来的。”母亲安慰道,然后催我早点收拾书本后去睡觉。

那时像我们这样的家庭里自制的油灯,都是一用好几年,弄得乌漆麻黑的,像古董一样。

后来,我们家生活相对有些宽裕时,便将自制的油灯换成了从供销社买来的罩子灯。

罩子灯是玻璃底座,底座上葫芦形肚子里装煤油,肚子往上的颈口处有一个小铜嘴,从里面伸出一条灯芯,有三个爪子卡住玻璃灯罩。罩子灯灯芯燃烧的火光通过玻璃灯罩透射出来,变得柔和而亮堂,比自制的煤油灯亮多了。罩子灯还有一个优点是防风,因为有晶莹剔透的玻璃罩挡着,即便屋里有点风,灯光也不会飘忽晃动。自从用上罩子灯后,每当我在灯下读书写作业时,光亮好多了,也不担心再燎了眉毛。

不过,使用罩子灯,每隔三五天就要擦一回灯罩子,而且要小心翼翼地擦,把玻璃罩擦得干净透明,这样在使用时灯光才能通过干净的玻璃罩把屋子里照得通体明亮。

而作为油灯中的马灯,在那个年代也用得十分广泛。马灯也是以煤油为燃料,灯头像微微张开的蛤蟆嘴,灯芯如蛤蟆伸出的舌头。“蛤蟆嘴”一侧有个旋钮,可把灯芯火苗上下伸缩,旋钮右转火苗就伸高变亮了;旋钮左转火苗就缩小变暗了。马灯也可以看作罩子灯的一种,同样有晶莹剔透的玻璃罩,而且比罩子灯更遮风,而且挡雨。

马灯还有另一个优点就是有金属提梁,可悬挂在屋檐高处,灯光把整个院子都照得亮堂,干活就方便多了。但它更多是便于手拎,或悬挂马(牛)车架上。那时,乡下没有电,手电筒也没有,夜间赶路或忙活的人都是靠着马灯,不怕风吹,不怕雨淋。当然,马灯也同样要每隔三五天将玻璃罩擦亮一回,保持使用时的光亮。

那年回老家帮父母清理杂物时,忽然翻找出我们家那盏老式马灯。凝望着这盏浸透了故乡的雨露风霜而锈迹斑驳,依然风度不减的马灯,不知怎的,我的心里一下子感到好温暖好亲切!

那时还有一种油灯叫汽灯,在外形上和马灯有些相似。不过汽灯装上煤油以后,需要向底座的油壶里打气,使煤油能从油壶上方的灯嘴处喷出而发出“咝咝”的声音。汽灯由于是汽化燃烧,照射出来的灯光是雪白的,像电影中发射的照明弹一样,把周围十几米的范围都照得通明。因为汽灯储气量有限,所以坚持不了多久就要给它再打“气”。所以,那时只有生产队晚上开大会或搭台唱戏时才用汽灯。

在油灯的那个年代,我们常常围着灯下缝补衣服的母亲,缠着听她讲故事。母亲是一边给我们讲故事,一边忙着手头的针线,从来没有放过手脚片刻的歇息。母亲的故事喂饱了我们饥饿的童年,给了我们无尽的乐趣,让我萌生出无限遐思和充满了憧憬。就像煤油灯一样,给每一个黑夜都能带来一片光亮。

就这样,油灯一直陪伴着我长高长大,直到电灯走进了我们的家乡。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电工师傅到我们村子拉电线,每家每户安装了三个电灯泡。我们家一个装在堂屋,一个在厨房,因为我上学读书要做作业,所以还有一个装在了我的卧室。来电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望着从未见过的电灯,兴奋得不能入睡。不过,那时是柴油机带个发电机发电,每天供电到晚上10点钟就停了,有时还停电。每当这时,油灯便再次派上了用场,不过它的光亮与电灯比起来,就让人感到很不习惯了。

后来,家乡建了电站,电量足了,也不存在停电了,油灯便开始退出了历史的舞台,直至销声匿迹。

现在,家乡的变化日新月异,家家户户照明用的灯泡,不仅仅是那种普通灯泡,还有节能灯泡,客厅里装有华丽的吊灯,书房里有款式新颖的写字台灯,卧室里有色彩淡红的彩灯,浴室里有暖和身子的浴霸灯,各种各样的照明工具已令人眼花缭乱,也预示着我们的日子越来越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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